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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该文发表于全国中文核心期刊<思想理论教育>2006年第一期)
开学第二天,六(8)班就上了学校的公告栏,因为值日工作不到位,被学校扣了5分,由于这个“-5”被红粉笔重重勾勒过几遍,因而吸引着过往师生的眼球。
作为班主任,一上任就博得一个“开门红”,脸上真有些挂不住,我马上召集值日班长、组长、值日生盘问个究竟。还没等我开口,几个学生已推搡着一个孩子过来了。
“宗老师,他叫风筝,他就是罪魁祸手!”值日班长小柳,狠狠瞪了那孩子一眼。
“干吗?能这样对待同学吗?”我对小柳他们说。
“老师,你来给评评理,我们做得多认真啊,没放过星点儿的一张纸屑,几乎连头发丝都捡干净了!”“这个害人精!”学生们摩拳擦掌,不停地嚷嚷。
“风筝,倒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我尽量和颜悦色,可是他已经哆嗦成一团,脑袋深深地埋进肩膀里。
值日组长小方凑近我耳朵,一脸的诡秘:“宗老师,你初来乍到,大概还不知道风筝是我们学校的‘特殊公民’吧,他爸爸是我们学校的大股东,还是开发区的一个村书记,因而他从来不用参加值日和大扫除。”
事情的经过其实并不复杂:小柳给风筝分配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,就是把簸箕里的废物倒进垃圾箱,这也是整个值日工作的尾声,只要风筝抬抬手,这一天的值日任务就可告罄——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。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集体劳动的风筝什么也不懂,他把簸箕扫帚统统扔飞标似地掷进垃圾箱,垃圾箱“叭”一声响,把扫帚和垃圾都拖了出来,经风一吹,满地都是。凭着留有字号的扫帚和簸箕,巡查员马上找到六(8)班。
我找到了风筝以前的班主任朱老师,朱老师说:“这孩子挺怪的,不合群,也不怎么出声,如此而已……” “……可能风筝他爸对学校要求过吧,校长也特别来关照过,之后,我就同意风筝不参加集体劳动,反正他总是帮倒忙,净添乱。不过本质上他并不是个坏孩子……”
我说过谢谢后刚要转身,朱老师突然追上来,若有所思:“风筝其实挺可怜的,一出世就没了娘,他父亲也挺可怜的,到现在还没有续弦,总之,你不要为难这孩子……”
我怔怔地立在那里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风筝标枪似扔扫帚的情景。
傍晚,我对风筝进行第一次家访,见风筝竟然坐在门槛上发愣。“怎么不进去?”我拍拍他的肩膀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双手不停搓着。“你没有钥匙?”我问。他不作答,只是头埋得更深了。
于是我与他一起坐到门槛上,我问他的爱好是什么,以便和他拉近距离,但他都一言不发。我接着说,我也喜欢看《365夜故事》、《三色童话》、《圣斗士星矢》、《乱马1/2》(之前我已在学生那里听说他喜欢看动画片)……他仍无反应。但当我说到《灌蓝高手》是我每天必看的动画片时,他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了一声,有些吃惊地看着我。“我喜欢流川枫的酷,也喜欢樱木花道的可爱。”我刚说完,他就接着说:“我喜欢赤木刚宪……”他的头仍然低着,但眼睛里的生疏感已不那么明显了。我追问:“为什么喜欢赤木刚宪?”他回答:“我……想跟他学灌篮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的父亲——风书记回来了,门终于开了。
我如实告诉风书记由于风筝而引发的“值日事件”,我说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放弃让风筝当值日生,相反我会更努力地帮助风筝做好一个值日生,进而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,我希望他理解并支持我。
他沉默了一会,说:“你知道吗,因为风筝,十二年了,我一直未娶,我怕再给他伤害……”顿了顿他 又说:“他很单薄,像棵豆芽菜,经不得半点风雨……他妈去世得早,我又当爹来又当妈,操心不说,还得时时刻刻提心,真怕有个闪失,怎么向他苦命的妈交待……值日的事,他做不好,就干脆别让他做了,小学五年不都过来了吗!”
“叭!”一声巨响惊得风书记跳起来,他撞开风筝的房间:一盏台灯摔了一地,风筝蹲着捡拾,他的手被割了一道口子。
“放手!”风书记一声呵斥,“我不准你再流一滴血!”
我迅速打开桌上的药箱,为风筝止血消毒,包扎伤口。“风筝,老师和你一起收拾,好吗?”我握住风筝的手,“如果不那么疼的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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